活下去（1 / 2）
“草，谁家好人大清早玩电话轰炸的。”
马三？这懒鬼能起这么早？不知道又在哪鬼混到天亮。天天给我不当人使唤，真当我不知道他们家翻身钱是从哪来的，什么破世道。
“呦，这不马哥吗，又在哪发财呢，这一大早的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杂，吆喝，碎骂，女人的不满声不间断的从这手中的小盒子里传来。许久才传来那个油腻的声音。
“你小子别跟我贫嘴，我这忙着谈生意呢，一夜没睡，马上到你那说点事顺便也带你发点小财，别说哥哥不对你上心，你自己准备准备”
没等我问完通话已经结束了。
就你还谈生意，脑子里除了女人想不到别的东西。要不是……
“切，狗屁世道”
我起身打开窗，靠着窗边的墙点燃了一只烟，吸吐来回重复这两个动作，直到云雾盘旋于头顶，直到烟头冒不出红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呐”边哼边走向浴室。
水滴冲打着身体，像是冲洗世俗的浊气，顺着白烟向上离开这个没有灵魂的躯体。
“随便收拾一下，爷们还是那么帅”我自信的在镜子面前摆弄了几下。
低下头洗去刮胡须的泡沫，再抬头镜中出现了几行小字。
故事一正在进行
目标一：活下去
目标二：找出真相
我用手擦了擦镜子，又晃了晃脑袋。
“这，出现幻觉了？”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马三的咒骂让我放弃了当前的疑惑。
“你小子搞什么呢，开个门还要这么久，整天神神叨叨的，早晚也是送进精神病院的事”
马三随手将烟头扔在了地上，又用脚碾了几下。快步走到床边坐了下去，顺手又点了一颗。床也随之振了几下。臃肿的身躯让人感觉呼吸都十分费力。红肿的双眼，土黄的脸色证明了马三没有说谎，昨夜确实一晚没睡，但具体在做什么也无从得知。
马三从小就不学无术，高中的时候因为打架斗殴被学校劝退，整日混迹于社会上的各种娱乐场所，一混便是十几载。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智没有提升体重却不断上涨，着装也是让人不干恭维，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油腻的感觉。从外表上看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人。马三喜欢装文化人，十分不喜别人叫他莽夫，但又不愿花时间来提升自己腹中的书气，时至今日仍然是两句话便会露馅。
前些年靠“那笔钱”让他们家搭上了房地产的顺风车发了家，马三也趁着机会做了些投机倒把见不得人的买卖发了点小财，又从家里拿了笔钱在市里开了几家夜店。算是摆脱了无业游民这个称号。但整日仍旧是游手好闲到处鬼混。
“没没，马哥洗漱呢，没想到你能来这么快”
“别说这没用的，你小子只要别在谈生意的时候神神叨叨的就行。马上带你去见个大老板，这事要是跟他谈成了，你我哥俩也算是混出头了”
看着嘴都快笑歪的马三，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太靠谱。
“靠谱吗，马哥，别像上次那样…”
“绝对靠谱，我兄弟推的人，还能骗我不成”
哪次不是兄弟推的人，哪次靠谱过，纯纯冤大头一个，还装在世诸葛亮。心里这般想着，表面还要陪着笑脸。
“哥，我这小人物，参与这事不太…”我想拒绝但又不好明说
“哪来这么多屁话，带你赚钱还能是我的错吗，你自己搞快点，我先到外面车里等你了，再这待久了别回来染上晦气”临走之前还不忘在门口呸了几下。
“妈的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我关上门小声嘀咕了一句
回到卫生间，想着继续研究玻璃上的字，但再次看时已经没了踪影。
“一天天的早晚也是进精神病院的事”我摸了摸镜子又继续做起其它事来。
“这还有个人样，到地方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多嘴”马三打量了几眼刚上车的我。
一路上马三的嘴一刻也没有停过，不是吹嘘自己“神勇”的事迹，就讲述自己多么的深情，反正在我眼里跟放屁没有太大区别。
时不时的又会提上几句他对我是多么多么的照顾，让我记住他的恩情。
照顾能从他的口中蹦出是多么的可笑，让人背锅跑腿也算是照顾的话，这天下不知又能出现多少圣人。我想这次带我来的目的也是希望能有个“兜底”的人吧。我可没少为你马三兜底。
听马三的意思，这次所谓的生意就是有个叫龙哥的人想推荐几个他们热门的产品放到马三的店里，收益五五分成。现在就是前往做最后定夺的路上。
目的地是个有些说法的茶楼，靠着装修精美跟服务态度打下了一些名声，生意人喜欢到这谈生意，一是安静二是有格局，马三也装模作样的订了一个包间。但价格不免也让他有些心疼。
一进门人已经到齐了，马三带着我连忙赔笑随即落座。
“龙哥果然不是常人，这才第一次见面就给我一种不凡的感觉，在下马三佩服佩服。”随着马三的眼神落到旁边的女子身上后又再次开口
“敢问这位美女是？”
“我的秘书桃红，这次签完合同后，不出意外的话之后的交接应该都由她跟你们完成了，我这人在外地还有点小生意，来回这么跑也实在有些麻烦，请见谅”龙哥的声音很低沉，少有几人有这种音色。
趁着马三吹捧之时，我环顾了这个说不上大但情调十足的包间，价格算是物有所值但我绝不会自己花钱来这。
环顾了一圈后我的目光落到了坐在对面的男子，龙哥的身上。
有着几分英气，但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厌恶感，他撇了我一眼，目光没有在我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又继续回到大放厥词的马三身上。笑着附和他那可笑的幻想与计划。
“也不是我马三吹，在这片打听打听我也是有几分名气的，我那店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好在处在市中心，人流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再配上龙哥你这产品绝对收益能再翻一番，那时候……”
为了缓解马三吹捧带来的尴尬，我低下头品了一口茶。
清香的口感伴随着温润的茶水让我从这奇怪的厌恶感中有所缓和。
我轻微抬起头，打量了坐在龙哥身旁的女子。样貌不俗但胭脂的涂抹感很重，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此刻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微微的对我笑了一下。
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假笑后我连忙低下头品了一口茶。不知为何强烈的厌恶感还在继续。
后面几人的闲聊中会时不时的让我说上几句，我多以简单的语句敷衍回答，很快场面变成了三人的茶局。
我想用茶水掩盖心中那难以诉说的厌恶感，我想快点离开这个局。
也许是龙哥听腻了马三的空想，又或许是马三也有点编不下去。在利益谈妥的情况下龙哥让桃红从包里拿出了合同开始这个局最后的流程。
桃红快速的取出纸笔，小步走到马三的面前，俯下身将笔递到了马三的手中。
马三趁着拿笔的功夫在桃红的手上摸了一把，不用想我都知道现在这个色鬼脸上的表情跟脑子里的想法。
一转眼的功夫桃红已经拿着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在从她的手中拿过笔的瞬间，她的手轻轻的触碰到了我。
诧异的同时，强烈的厌恶感瞬间向上涌出，随即笔落在了地上。我发誓刚才绝对是她有意弄摸上来的。
“签个字都签不好，早知道不带你来，真是晦气”马三在旁边嘟囔着有着几分想讨好桃红的意思
我弯下腰捡起笔，本想好好看看合同这么一弄只能快速签完不再耽误更多时间。
几句客套的寒暄后，马三借着庆祝合同顺利签约提出了明晚酒店做东请客吃饭的提议。相约地点与时间后便各自离去。
我随着马三来到了他的车前，他提议抽跟烟再上车。
香烟燃起的同时，笑意也止不住的从马三油腻的肉脸上浮现。
“宫城，别说哥不想着你，你看哪次有赚钱的路子的时候哥没带着你，再说了叔叔阿姨离世后是不是我们一家最照顾你，尤其是你哥我…”马三猛吸一口享受的吐着烟雾。
“说远了，这次的事要是成了，你哥我也算是发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前提是你别给我干什么发神经的事，真要有啥事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没有说话，吸着烟点了点头
马三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几下，又吐了一口痰，接着对着车的后视镜摆弄了几下发型。
“宫城问你个事，你觉得哥帅不帅，说实话”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在原地愣了神。
“别他妈愣着，说话”话语间马三用他那肉腿给我来了一下。
“帅？”我昧着良心说出了那个违心的字眼。
“算你小子眼还没瞎，说了句人话，看到刚才那桃红没，我觉得她对哥有点意思，毕竟哥的颜值在这摆着呢，看哥动动手段给她拿下，然后…”马三越讲越激动，甚至用手比划了起来。
眼前这个胖子在我心里又恶心了几分，这些年马三祸害过不少女孩，大多以威胁，花钱解决，实在不行就去局子里蹲几天，反正认识里面的人花点钱很快就出来了，尤其是那个潘局没少从马三这收钱。
本想提醒马三那个桃红不是一般人，但转念一想，有个人能收拾收拾这个畜牲也不错便没在多提。
这边马三还在幻想着追到桃红之后的日子，甚至扬言三天之内给她拿下。
我本想以上车来结束这个恶心的话题但被马三制止了。
“那个啥，哥后面还有点事，你自己打车回去吧，这么大人了也出不了意外，明天别忘了。忘了你就死定了”说着便开车离开留我一人在原地。
刚想骂上两句，又一个蓝框出现在了眼前
故事一推动中
我伸手想去触摸但手从框中穿了过去，来回试了几次还是没有变化。
眨眼间蓝框便消失不见，只剩下路人对我异样的眼神，我感到有些羞耻快步离开了。
“切，真是出问题了等有时间去医院看看脑子别回来真去精神病院了”
打车回了家，老楼中的一间小屋算是父母为数不多的遗产了吧。
七年前父母出了车祸，永远的离开了人世。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即将面临高考的学生，根本无法从这种打击中走出，当时的我放弃的学业，甚至做出了轻生的选择。
等我再次睁眼时，看见的是医院刺眼的白光，闻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我没有与父母重逢一切都没有如我的愿。
事后叔叔告诉我父母的后事他们已经为我安排妥当了，让我放心先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再做打算。
他们将有着二十万元的银行卡交给了我，说里面是赔偿金。
出院后我回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家，短短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家具上已经有了灰尘。
冷清，绝望是我为数不多的感受。我无法接受两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卡。但生活仍在继续。
七年的时间里我尝试做过很多事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七年的时间里我也学过很多技能，但可笑的是没有一样算的上精通。
七年的时间让我意识到我是个失败者，但又不完全是一个失败者，毕竟我还有一套老房和少许的存款，至少比一些人要强上一点不是吗？
算的上唯一坚持的事，我一直在学习一些破案的能力，我始终觉得父母的死不是一场意外。
兜兜转转我选择了与马三共事，说是共事其实只能算的上鬼混，我靠着酒精麻痹着自己，在躁动的音乐，炫闪的灯光中我感觉自己还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偶然一次马三喝多说出了当年的赔偿金其实是四百万，他们家靠着这笔钱翻了身，他后面还说了什么但自己听不清了。那时起我更加确定父母的死没有这么简单。
“该死的马三弄这一地的烟头，怎么不抽死你”说着拿起了扫帚
久违的空闲让我在这小屋里做起了家务。
开窗通了风，让光照进这昏暗的屋内，照进还未完全冷透的心。清风带走了烟尘，带走了世俗的烟云。
“总有一天会弄清的，会的”湿润的毛巾拭去了合照上的灰尘，用手轻轻抚了两下便放回的原处。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反正就这么学会了。不自觉的又点上了一根，云雾盘旋而上，一切又陷入了宁静。
“活下去，活下去，活……”
我猛的惊醒，汗水将皮肤与衬衫黏连在一起，晕眩与肿胀感让我用力拍了拍脑袋。
身旁手机的铃声在此刻也让人心烦意乱，没看是谁拿起便接了。
“喂，你怎么现在才接，都打你号码几遍了，真成大忙人了不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谁。小韩算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励志要当一名警察，现在也如了他的愿，虽说每天干的都是一些小事但他仍对此充满干劲。从小到大都有一股使不完的牛劲，为人仗义但做事总是一根筋。就做朋友而言真是没话可说。
“咋了，有事？我现在头疼的要死，有啥事你直接说”说话的同时起身去接了杯水一口饮完。
“约你吃饭都约几次了，每次都有事，最近我刚转正，晚上给个面子老地方出来坐坐”
本想拒绝，但想到小韩的身份说不定能查出点龙哥的底细，便答应了下来。
“行，也挺久没见了，正好帮我个小忙，帮我查一个叫龙哥的人，不是什么非法的事，就觉得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舒服，毕竟马三要跟他合作多少留个心眼，你上上心”
几句闲聊后便挂了电话，无事可做决定去健身房发发汗，运动运动也许能暂时忘了这些烦心事，让自己好受些。
离挺远就看到小韩挥手的身影，老地方不是什么上档次的饭店就一从小吃到大的苍蝇馆子，说实话去别的地方真没来这舒服，给人一种自在的感觉。
“菜我点好了，呐这你要的那什么龙哥的资料，凭我这身份能查到的也就这么多，但你自己也留点意这个龙哥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说着小韩拿起啤酒猛喝了一口
我拿起资料看了一遍，龙哥原名王龙，羊城人，身上有不少案底。这两年才出来，之前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七年。按理来说想翻身这一两年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短了。这人绝没有明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还是这爽，你别光看那个什么龙哥了，来跟我喝点，这都多久没见了今晚不醉不归”小韩顺手递给我一瓶啤酒，自己又喝了几口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
“转正了就好好干，争取早日升职。还有听说你小子快结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猛灌了一口，凉爽的口感伴随着麦芽的香气和苦涩一同从口腔滑下。
“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就我这死工资啥时候能买上房都不一定，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别说我了，说说你最近咋样，查这龙哥有啥事吗，还是说跟那件事有关？”说着给我点上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