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月色中你和我，月色下他与她（1 / 2）
李墨坐在墨梅阁冰冷的椅子上，看着那盘棋，从最初的一手开始推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输。
全局只下了一百八十二手棋，李墨自认为自己下的滴水不漏，甚至很多手棋自己都觉得极好，寻常棋手见了更是拍案叫绝。
但是下到一百余手的时候，他便暗暗数目，发现自己似乎非但没有领先，反而在实地上还稍有落後。这是如何荒谬的事情？宁凡这般粗莽地行棋为何还会有领先，明明是自己在棋盘上处处占便宜，为什麽最後数子反而不如他？
李墨在心里细细地推演了一遍。他还是不认为自己哪一手棋下的有问题。甚至他自己觉得自己下的很完美，无论是布局，治孤，大场，手筋都做得很到位。但是越下到後面他便越是觉得恐怖，直到一百八十二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棋已经不行了。
落後的子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去追回来了。
这为什麽？这凭什麽？他望向了宁凡，想要寻求答案。
宁凡直截了当道：“你的棋理错了，你这些年学的棋本就是错的。”
李墨不善言辞，所以震惊都写在了脸上。
宁凡继续道：“很多棋你自认为是对的，认为是唯一正解。但是这些棋为什麽对呢？这只是你的棋道长辈告诉你的，而你只是相信了。而我也证明了，很多凌厉的手段，即使我脱先不应，你也不能如何。抛开你学过的所有棋理重新审视棋盘，定然是不一样的风光。”
宁凡没有再说，他站起身子，准备离开。他相信凭藉李墨的心智可以自己领会很多。
李墨看着那盘？？棋，震惊无言。良久，他站起来，对着宁凡深深抱拳。宁凡没有回避，坦然受之。
墨梅阁走出了一个青衣少年。李墨还痴痴地望着棋盘，不知所言。
墨梅阁外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他恍然不觉，自顾自离开。有人棋道粗浅之人忽然大骂，认为他是以什麽卑劣手段威胁李墨认输。而那些真正重新看清了局面形势的人望向他的目光却极为复杂。
转眼已然暮色西沉，雾霭昏冥，镇渊城笼罩在一片淡色的光晕之中，那是夕阳透过镇渊城千年护国大阵时微微变幻了色泽的光。
缓缓走下台阶的夏溪婵没有回到宗门，她走出了会场，走到了街道上。
宁凡棋道获胜的消息也已传来，虽然许多人都有心理准备，但是依旧全场哗然。
淡橘色的夕色落在夏溪婵黑色的裙摆上，像是笼着一层浅浅的光晕，依稀看到棉裙上淡淡的绒羽。
从墨梅阁走出的青衣少年也走上了街道。
泱泱人潮中，少年与少女擦肩而过，像是这个世间最寻常不过的相逢与错过。他们的脚步不曾停下，他们的目光不曾交汇。
走到街道的路口，宁凡终於停下脚步回望那个黑裙清美的身影，夏溪婵也恰好走到路口，她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小巷，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宁凡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元阳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全门的人神色都很凝重。而夏丰年更是垂头丧气，夏溪婵站在他旁边说了几句什麽，便走向了擂台。走过夏季天身边的时候，夏季天欲言又止，而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夏溪婵似乎改变了很多，虽然她依旧神秘而美丽，依旧喜欢穿那只及膝盖的黑色棉裙，露出白暂紧绷的小腿，她的长发依旧没有绾起，眉目依旧不施脂粉，带着青春少女独有的稚美。
但是她的气质却改变了。她眉目极冷，冷若冰霜，像是蕴蓄着终年不化的雪。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两人身上。
他们原本是最不被看好的两个人，却也最出乎意料地一路击败对手来到了这最後一块擂台一决高低，命运如此出人意料又如此凑巧。
而此刻在许多人眼中，夏溪婵和宁凡的容貌与气度又那麽相似，彷佛天作之合。
而彷佛冥冥中的某种默契，少年和少女都喜欢一级级台阶走上去，一百八十二级台阶，他们同时跨上了第一级，又以同样的速度一级一级地走着。
隔着一整个擂台的两端，彼此是无法看到对方的。但是他们的脚步偏偏那样吻合，谁也不迟一分，谁也不早一息。
他们同时来到了用崭新凤凰石修砌而成的擂台之上。
少年微微一笑，温若春风。少女清冷挑眉，凉若秋水。
宁凡想要说些什麽，他张了张口，又觉得没什麽好说的。
夏溪婵却轻笑道：“你也很不错，比石夜尘好上许多。”
尚且带着伤病拖着羸弱之躯在玄灵宗之处观战的石夜尘听到这一句，目光一滞，雪上加霜。
身穿青衣，腰佩长剑的少年无声地笑了笑：“你也很不错。叶秋璃比试的那一天我多瞧了你一眼，那时候我便确信，你是在刻意压制境界。”
黑裙少女傲然道：“嗯。我也相信你绝非只是剑快而已。别隐藏境界了，不然你一击都撑不过。”
少年无奈地笑了笑，他向前跨了一步，走入了一境。
彷佛历史重演，和夏溪婵昨日如出一辙。
夏溪婵看着再走一步进入两境的少年，冷哼道：“无聊。看来你也没比石夜尘好多少。”
一阵阴鹜至极的气息忽然铺满全场，像是秋风袭地，满城寒霜。
少年刚刚抬起的脚忽然停下了，他在空中悠悠地晃了晃才落脚，脚一生根，宁凡的气势陡然攀升，他剑仍在鞘中，整个人却如利剑出鞘，锐不可挡。
试道大会的魁首之争一触即发，众人还未在宁凡展露实力中震惊过来，夏溪婵的身影便如弹丸般弹射而出，在空中划成一道笔直纤细的黑线。
那道笔直的黑线触及宁凡身前之时忽然陡然变形，犹如一道飘摇折断的雨丝。
她的身影没有变，只是宁凡的剑光已经亮起，她的影子在剑光的折射中骤然弯曲，一白一黑两道线触及的一刹那纠缠了许多次然後猛然错开，无声无息，那身影纠缠之处飘着很多黑白的绸丝。那是袖袍撕裂的痕迹。
这是双方五境修为的一击。
双方身影触地一弹，夏溪婵低喝一身，一道墨色烟雾自周身腾起，随着身影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向着宁凡猛扑过去，宁凡紧握剑柄，一道明艳无比的剑光由微及硕，彷佛猝然一闪的亮光。剑光惊艳斩去。身影再次空中交汇，墨烟幻化出的怪兽笼着夏溪婵，她的容颜依旧清明，只是在如此映衬之下显得尤为清媚。
剑光与墨色彼此抵消彼此吞没，刹那即逝，依旧悄无声息。
这是双方六境修为的一击交锋。
错开的身影再次一折，一记记惊雷般的啸声在场中蓦然炸响，那是空气引爆的声音。宁凡横剑，手腕一震，彷佛身前有道沟壑被瞬间劈开，他向前一步，剑气随之破碎迸溅，在外人眼中，那便是一座毫无徵兆升起的百丈峰涛。
七境！宁凡也迈入了第七境！
夏溪婵神色自若，而两人目光隔空紧锁，烟霭自她眉间生，她本就漆黑的瞳孔一下子便是被墨云遮住的月亮，变得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整个会场之上忽然拔地而起一阵阵虚幻的影子。无数墨色的山峦拔地而起，凌空相接，彷佛有人执笔蘸墨一气呵成，将一副水墨山水画硬生生地铺满了整个擂台！
那是道阵，以夏溪婵为中心，一局道阵转瞬铺成。